婦女節傍晚,筆者站在自家陽臺上眺望,發現隔壁建筑工地旁的斷頭路上停滿了各式車輛,其中近半數被罩衣嚴嚴實實地包裹著。這些車輛大多屬于附近工地的務工人員,他們平日里鮮少開車,只在特定時節才會動用這些“沉睡”的座駕。

“一年兩箱油”這個略帶調侃的稱呼,最初或許帶有諷刺意味,但如今已演變為車主之間的自嘲。駕駛技術需要里程積累,新手司機同樣有購車的權利。為了解這群人的真實想法,筆者與幾位“低頻用車”的車主進行了交流。
在工地旁的停車區,筆者遇到了正在整理車罩的年輕工人小劉。這位2001年出生的河南小伙坦言,買車主要是為了過年回家時“掙個面子”。“同事們都買了,我也不能落后。”他撓著頭笑道。小劉的車是去年年底購置的,但每月進城一次的油費和停車費就要近百元,這讓他更傾向于將車停在工地附近。
當得知筆者此前每月油費高達1200元,加上700元停車費時,小劉瞪大了眼睛:“這夠我們租一個月房子了!”他的話道出了許多低頻用車者的心聲——汽車對他們而言,更多是特殊場合的“面子工具”,而非日常通勤的必需品。
這種現象不僅存在于務工群體中。在張江工作的白領小董也是典型代表。他的單位位于地鐵沿線,開車通勤與乘坐公共交通時間相差無幾,但開車卻要面對擁堵和停車難題。2022年搬到新居后,他嘗試過兩個月自駕通勤,直到車輛事故送修后才發現,公共交通才是更省心的選擇。
“現在我的車基本只有節假日和搬家時才用。”小董說。2024年,他換了一輛本地牌照的新能源車,但使用頻率依然不高。“有車就代表隨時可以出發,這種心理安全感是公共交通給不了的。”

汽車在中國社會長期被視為成功的象征,這種觀念在縣域社會中尤為明顯。對于許多在外打拼的年輕人來說,開車回鄉是向親友展示“混得不錯”的重要方式。即使車輛是最低配置且背負車貸,即使在大城市根本不需要開車通勤,但過年時的一趟返鄉之旅,就能讓他們獲得“衣錦還鄉”的心理滿足。
然而,“一年兩箱油”現象背后,折射出的是更深層的社會現實。改革開放四十年來形成的城鄉二元結構,造就了數以億計的“候鳥式”遷徙人群。每年春運期間,數十億人次的人口流動對交通系統構成巨大挑戰。在這種情況下,自駕成為許多人的理性選擇——它不僅能解決“最后一公里”問題,還能攜帶更多行李,滿足跨區域出行需求。
對于城市居民而言,低頻用車同樣有現實考量。高昂的停車費、擁堵的交通和便捷的地鐵網絡,使得開車通勤性價比極低。許多年輕車主選擇公共交通或電動車日常出行,購車則是為了應對搬家、運輸大件、緊急情況或遠郊出行等特殊場景。
消費金融的普及進一步降低了購車門檻。低首付、長分期的金融方案讓購車變得前所未有的容易,促使更多城鄉年輕人成為車主。汽車已從過去的“奢侈品”逐漸轉變為一種特殊耐用消費品,其功能從日常通勤擴展到滿足特定場景需求。
筆者在小區樓下遇到正要搬離的小劉時,他正將行李裝入那輛幾乎全新的奧迪A3。“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希望我能在大城市立足。”這個26歲的年輕人說,“雖然買不起房子,但有輛車至少能讓他們放心。”對他而言,汽車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一個移動的“私人空間”——每周他都會在車里坐一會兒,因為那兩三平方米的空間,是完全屬于他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