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期間,寺廟香火繚繞,但不少年輕人卻轉向手機屏幕,通過“AI算命”尋求人生指引。這種無需排隊、隨時可用的數字占卜方式,正成為Z世代應對焦慮的新選擇。應屆畢業生佳瑜在求職受挫時,用三個不同AI模型測算職業前景,最終選擇相信“最符合預期”的答案;用戶曉華每周固定使用AI推演職場和感情走向,甚至發現其預測與線下命理師結果驚人相似。社交平臺上,AI算命相關話題持續升溫,艾媒咨詢數據顯示,18.29%的消費者對玄學產品表現出消費偏好,其中18至30歲群體占比超七成。
年輕人對AI算命的追捧,折射出對確定性的強烈渴望。心理慰藉成為核心需求——佳瑜坦言,AI的“選擇性相信”機制,本質是低成本的情緒出口;許珍則將AI作為自我剖析工具,結合心理學知識進行雙重解讀。決策輔助功能同樣關鍵,曉華在比較兩個工作機會時,專門用AI推演發展路徑;堅堅跳槽前也會參考AI預測,但強調“僅作維度之一”。相較于線下算命,AI的即時性、隱私性和可追問性更受青睞——許珍曾因方言障礙和記錄困難對線下服務失望,而AI算命可隨時啟動、反復驗證。
盡管需求旺盛,AI算命的商業化之路充滿挑戰。市場呈現兩極分化:出海玩家憑借文化溢價占據優勢,本土應用則在低價競爭中掙扎。以FateTell為代表的出海產品,通過“命之書”“運之書”等報告,結合按次付費與訂閱制,實現4%付費率和38.7%復購率,70%收入來自會員訂閱;OCTA則聚焦風水賽道,用戶掃描空間即可生成專屬報告,并與AI風水師實時對話。這些產品弱化“算命”標簽,強調“東方哲學”與“心理療愈”,以適應海外市場。
國內市場則面臨多重困境。用戶付費習慣尚未成熟,垂直應用既需對抗通用大模型的免費沖擊——DeepSeek等平臺可無限次提供命理分析,又要應對測測等老牌工具的AI化升級,以及線下命理師對高端市場的壟斷。更關鍵的是,AI的“含金量”存疑:多數產品依賴外部模型微調,核心能力受制于人。創業者估算,要達到真人命理師七八成水平,需投入500萬至1000萬元,這迫使多數產品選擇娛樂化或低價策略。
技術并非毫無價值。AI通過空間計算、多模態等技術,使玄學服務規模化、產品化,信息獲取更全面準確。其核心優勢體現在三方面:服務效率提升、門檻降低、個性化增強。例如,OCTA的風水報告可實時生成,而傳統命理師需數日;FateTell的訂閱制提供每日能量提醒,形成持續陪伴。但行業仍處于探索期,多數產品徘徊于替代真人與創造新需求之間,未能挖掘出不可替代的付費點。
隨著通用大模型持續進化,AI算命的生存空間進一步壓縮。用戶堅堅發現,不同AI的預測結果常自相矛盾,八字排盤錯誤、回答寬泛等問題普遍存在;曉華則采取“半信半疑”的實用主義態度,認為其本質是“永不疲倦的電子樹洞”。當免費替代品隨手可得,AI命理產品需回答一個關鍵問題:如何證明自身價值不可替代?這場關于技術、文化與商業的博弈,仍在持續。文中佳瑜、曉華、堅堅、許珍均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