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噓一幕。
近日,知名AI創業公司Yupp宣布:將停止服務,于4月15日正式關閉。要知道,這距離Yupp產品上線才不到一年時間。
曾經,Yupp的故事頗具前景:瞄準AI模型評測賽道——通過免費模型服務吸引用戶評測,再將測評數據賣給模型廠商。猶記得2024年,公司拿下3300萬美元(約合2.2億元)的豪華種子輪,身后聚集a16z合伙人、Google首席科學家、Twitter聯合創始人等超45位天使投資人。
只是,Yupp卻以極為荒誕的方式失敗:投資人的錢還沒花完,AI技術的演進就讓其市場不復存在。而這一切,就發生在短短幾個月之間。
拿下豪華種子輪
一家明星AI公司宣布倒閉
從成立到關門,Yupp只存活了22個月。
故事始于一支精英團隊;創始人兼CEO Pankaj Gupta職業生涯遍布Twitter、Google,Coinbase等硅谷最頂尖的科技公司,且此前就有成功創業經驗;聯合創始人兼AI負責人Gilad Mishne曾是GoogleX的機器學習負責人;首席科學家Jimmy Lin是麻省理工學院博士、滑鐵盧大學教授。
早在2010年,三人于Twitter相識,共同構建和優化大規模推薦與搜索系統,成為此后共同創業的契機。
直至2024年6月,他們共同成立Yupp。創業的理由很簡單:彼時AI競爭激烈,全球涌現的大模型層出不窮,Yupp最初的設想是幫助用戶比較和選擇最佳模型,以應對AI可能帶來的幻覺問題。
而另一邊,大模型表現不僅取決于算力與算法表現,同樣依賴人類反饋,AI企業往往基于這些反饋數據來優化、改進模型。他們正是從這兩邊需求中找到機會,創建一家AI模型評估平臺。2025年6月,Yupp正式上線。
說起來,Yupp的商業邏輯很簡單:用戶在平臺輸入問題后,平臺將從數百個AI模型池中抽取兩個,并展示兩份答案,用戶可以反饋哪些模型更好并給出理由;完成反饋后,平臺會隨機給予用戶一定數量的積分,相應積分可用于繼續調用AI模型,還可以兌換成現金。
這里聚集了市面上最炙手可熱的大模型,從ChatGPT、Claude,到Gemini、DeepSeek,還有Grok、Llama……超500種模型,任意選擇,全部免費。
對用戶來說,只需要在一個平臺上就能體驗多種模型,不僅免費還能收獲一些零花錢,于是Yupp迅速走紅。官方顯示,目前Yupp已經吸引超過130萬用戶注冊。
精英團隊加上風頭正勁的大模型賽道,投資人迅速集結。成立不久,Yupp就完成由a16z合伙人Chris Dixon領投的種子輪融資,金額高達3300萬美元(約合人民幣2億元)。即便放眼硅谷,這樣的大額種子輪也并不多見。
更為豪華的還有跟投陣營——谷歌首席科學家Jeff Dean、Twitter聯合創始人Biz Stone、Pinterest聯合創始人Evan Sharp、Perplexity首席執行官Aravind Srinivas、Cred首席執行官Kunal Shah、斯坦福大學的四位教授(Dan Boneh、Chris Re、Nick McKeown、Balaji Prabhakar)……超45位天使投資人,幾乎聚集了AI圈最權威的面孔。
“Yupp的設計將人類的判斷轉化為一種可再生經濟資源。隨著新的交互不斷涌現,數據會‘過期’,從而形成一個良性循環:更多的使用帶來更及時的評估;更及時的評估催生出更優秀的模型;更優秀的模型吸引更多用戶。”對于這筆投資,彼時a16z言語之中充滿期待。
但這一切在幾個月后戛然而止:Pankaj Gupta和Gilad Mishne共同在社交平臺宣布:停止Yupp的服務。如今再點開Yupp官網,基于文本、圖像、編碼等多個分類,赫然躺著多個大模型排行榜。只是,它們再也不會更新。
誰殺死了它?
“我們的產品與市場契合度不夠高”,Yupp告別博客中寫到。
很難想象,一家AI創業公司最后卻因AI發展太快而倒閉。在Pankaj Gupta的描述中,“僅在過去一年時間內,AI模型的能力格局發生了巨大變化,而且還將繼續快速變化。未來不僅僅是模型,而是Agent系統。”
2025年Yupp上線時,AI行業的主流交互方式還是Chatbot——用戶輸入提示詞,模型返回文本。這一模式下,“哪個模型回答得更好”確實有其市場。但AI的進化速度顯然超過他們的預期。
短短幾個月,行業風向發生巨大變化,Agent成為行業主題。正如年初爆火的“龍蝦”OpenClaw,用戶不再只是獲取信息,而是需要事情被完成。相對應的,底層模型需要連接數百種工具和子系統,最終協同完成任務。
還沒到達頂峰,Yupp就落入用戶、客戶雙雙流失的境地。
一方面,Yupp吸引用戶的方式簡單粗暴——免費且有利可圖。但當頭部模型的回答質量差距縮小,用戶通過Yupp進行多模型比較的需求自然下降。
另一方面,雖然人類反饋數據對AI模型的后訓練至關重要,但是Yupp提供的僅僅是普通消費者在免費使用時隨手點擊的偏好。而模型廠商的主流選擇是,與Scale AI、Mercor等頭部玩家合作,用PhD級別的專家提供高質量的強化學習反饋。Yupp與對手們提供的數據質量,顯然不在一個量級。
尤其當下,對AI的評判標準變為“哪個Agent能幫我更好地完成任務”,相反,對于Chatbot層面的模型評估就顯得沒那么重要了。但對于Agent的評估,并非過去簡單對比兩段文字就能完成,而是需要在真實工作場景中驗證,已經不再是普通用戶所能實現的。
如此,Yupp終究難以生存下去。
那場豪華種子輪,意外成了Yupp最后的高光時刻。唏噓的是,Yupp甚至沒來得及用完融資的錢。“剩余資金將返還給我們的投資人”,Pankaj Gupta寫到。一段創業故事就此結束。
AI洗牌潮
99%創業項目將消亡
“人間一年,AI一天”,大家如此形容當下AI演進速度。
自ChatGPT橫空出世以來,全球掀起一場AI創業浪潮。AI為許多行業帶來全新的想象空間,也帶來過往難以想象的創業機會。中國信通院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9月,全球人工智能企業達到37664家。未來幾年,這一數據仍將以指數級上升。
這也帶來了AI時代最魔幻一幕。
一邊,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催生新一批高估值公司。2025年全年誕生的新晉獨角獸中,有六成是AI獨角獸。許多公司從成立到成為百億估值獨角獸,不過短短一兩年時間,這在過往互聯網時代是難以想象的。
但另一邊,AI技術爆發式迭代,從文本生成到圖像、視頻創作,從被動問答到主動執行任務的智能體系統,行業每隔數月就迎來一次范式革新。高壓之下,許多AI初創公司從高光登場到黯然落幕的周期也被極度壓縮。
稍不注意,就被AI快車拋下了。
最近轟動的當屬Sora,這是OpenAI推出的文生視頻模型Sora。2024年初,Sora以一段長視頻引爆全網,就連馬斯克也發出一句意味深長的感慨:“人類愿賭服輸”。但兩年過去,等來的卻是一紙關停信號。
僅僅存活25個月,Sora“猝死”的理由很殘酷。據美國《福布斯》雜志估算,Sora項目每年的運行成本高達50多億美元,單月算力成本突破千萬美元級別;但自上線以來,Sora應用程序內的總收入僅約210萬美元,高昂的運維成本與微薄的收入之間形成鮮明對比。
一邊是種子選手黯然退場,一邊是新技術仍在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迭代突破。新舊交替之間,只留下無盡唏噓。AI賽道的殘酷正在于此:競爭白熱化到甚至來不及為倒下的玩家駐足默哀,下一輪技術浪潮便已洶涌而至。
第一批AI項目開始倒閉了。早些時候,曾被看作是歐洲AI行業希望之星的Robin AI,被掛上了破產網站。究其原因,雖其瞄準的“AI+法律”行業頗具前景,但Robin AI里的功能,完全可以通過Claude等完成;緩慢的技術迭代速度更是成為原罪,使其逐漸與競爭對手拉開差距。最后,Robin AI被資本集體拋棄了。
想起幾個月前,硅谷一篇名為《99%的AI初創公司將在2026年消亡》的文章刷屏。作者Srinivas Rao直言:“當下的AI繁榮,不過是互聯網泡沫的翻版。”
他以2000年互聯網浪潮為例,當時互聯網被認為會改變世界,后來證明確實如此。電子商務、搜索引擎、社交媒體、在線服務,都在之后二十多年里迅速發展。當時同樣涌現互聯網創業潮,但很多企業在技術真正成熟之前,就因為資金、商業模式、競爭等種種問題被淘汰。
這樣一幕也會在AI重演。“企業的發展軌跡與技術的發展軌跡有著天壤之別”,橋水基金創始人瑞·達利歐此前判斷,“這類周期的常態是,技術會一直向前,但初期絕大多數企業都會倒閉,只有極少數能夠存活。”
保持敬畏,且行且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