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國航天科技集團正式宣布啟動“天工開物”太空資源開發專項計劃,并將“太空挖礦”納入重大項目論證范圍時,這一消息迅速引發國內外廣泛關注。此前央視新聞展示的太空采礦機器人畫面,讓公眾首次以直觀方式感受到這一構想的現實可能性——曾經只存在于科幻作品中的場景,如今正被納入嚴謹的工程規劃體系,標志著中國正以實際行動推動科幻概念向現實技術轉化。
公眾對“太空挖礦”的傳統認知多局限于從小行星開采貴金屬并運回地球的設想,但中國推進的方案遠不止于此。其核心目標在于實現水冰等關鍵資源的原位利用,通過支撐深空探測、長期駐留及空間基礎設施運行,構建可持續的太空活動體系。這種定位使項目突破概念階段,成為具有明確工程路徑的現實規劃,其可行性建立在深空活動規模持續擴大的現實需求之上。
圍繞該計劃的爭議焦點,在于對“太空挖礦”本質的誤解。中國航天科技集團研究發展部部長王巍院士在學術討論中明確指出,項目首要目標并非獲取高價值礦產,而是解決深空活動成本高昂的瓶頸問題。水冰資源在太空中的戰略價值遠超飲用需求:通過電解可獲得氫氧推進劑,實現太空“就地加油”。這種原位資源利用(ISRU)模式,旨在將月球、小行星等天體轉化為物資補給站,從根本上改變深空活動的成本結構。
成本對比數據直觀展現了原位利用的顛覆性影響。完全依賴地球補給時,將推進劑輸送至地月系統關鍵節點的成本高達每千克數萬美元,而建立月球資源利用體系后,同類成本可降至每千克數百美元,降幅超過一個數量級。這種成本重構使深空活動從高風險探索轉向常態化工程成為可能。王巍院士提出的“先運水、后電解”方案更進一步,通過軌道儲箱運輸與在軌電解結合,構建靈活高效的深空補給鏈。
該體系中的“挖礦”行為本質是成本優化工程。其核心邏輯在于突破深空活動的成本天花板,而非追逐礦產市場價格。由此延伸的問題聚焦于資源儲存、加工、轉運的體系化建設,以及構建跨節點物資搬運的運輸能力。這種系統思維將單個采礦任務升維為耦合工程系統,為深空活動提供基礎設施支撐。
在王巍院士構建的框架中,“太空挖礦”需要“站”與“路”的雙重保障。太空樞紐作為資源中轉站,承擔儲存、加工、轉運及調度功能,其選址聚焦拉格朗日點等軌道力學優勢位置。這類樞紐的功能復雜度遠超傳統空間站,需同時服務載人任務與資源流動,形成加工點與補給點的雙重屬性。工程推進將采用漸進式策略,先建立基礎節點再逐步擴展能力,與我國空間基礎設施建設經驗形成呼應。
運輸能力作為體系運轉的關鍵,對運載火箭提出全新要求。新一代大運力火箭不僅需支持樞紐部署與設備投送,更要滿足水、推進劑等物資的常態化轉運需求。正在推進的長征九號等重型火箭項目,其規劃節點與太空資源開發的中長期需求高度契合。值得注意的是,這類運輸工具的升級將同時惠及載人登月、深空探測等領域,形成需求疊加效應。
中國近年來的太空布局呈現顯著的前瞻性特征。太空交通管理領域,中科星圖測控技術股份有限公司發布的“星眼”感知星座計劃,擬通過156顆衛星構建近地軌道監測網絡,將軌道資源管理從概念轉化為工程系統。近地小行星防御任務加速推進、星際航行學院設立等舉措,共同構成覆蓋技術、規則、人才的立體化布局。這些動作表明,中國太空戰略正從任務導向轉向體系構建,為長期深空活動奠定基礎。
在“十五五”規劃框架下,太空資源開發與其他新興領域形成差異化發展路徑。太空交通管理因現實壓力緊迫已進入工程階段,數智基礎設施因服務現有系統具備強操作性,而太空旅游則受制于法規、安全等因素商業前景不明。相比之下,太空資源開發雖周期較長,但目標明確、服務對象清晰,通過構建深空活動基礎設施,為未來數十年的太空探索提供戰略支撐。這種定位使其成為國家太空戰略中具有基礎性意義的組成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