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中國一級市場正經歷一場深刻變革,國資直投的活躍度顯著提升,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一位年輕投資人自述,原本計劃在國資機構“躺平”,卻意外發現半年內投資項目數量激增,遠超此前在市場化基金的年投資量。這一現象并非孤例,多地產業基金預算充足、決策流程加快的消息頻傳,國資直投正從幕后走向臺前,成為招商引資的核心手段。
回溯中國創投市場發展歷程,美元基金曾長期占據主導地位。從互聯網門戶到移動互聯網時代,美元基金憑借高風險偏好和美國上市退出通道,塑造了中國獨角獸企業的成長軌跡。然而,2021年后,美元基金在中國市場的投資事件數從871起驟降至225起,投資金額從5329億元銳減至827億元,降幅超過84%。這一轉折為人民幣基金,尤其是國資背景機構提供了崛起契機。
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末,國資背景管理人管理的私募股權、創業投資基金規模占比已超60%。國資不僅長期擔任一級市場的主要LP(有限合伙人),更在2026年悄然成為主力GP(普通合伙人)。投中嘉川CVSource報告顯示,2025年國資作為LP出資子基金超4100支,同比增長4%;同時,國資機構直接投資事件達5444起,覆蓋企業4989家,涉及金額超6000億元,出手次數與投資金額較上年分別增長23%和28%。
國資直投的崛起與地方招商競爭密切相關。在“杭州六小龍”等案例的刺激下,各地國資紛紛加大直投力度,以吸引優質企業落戶。例如,某商業航天項目天使輪融資后,立即有南方城市提出遷總部并承諾投資5億元,盡管該市經濟實力有限,仍展現出國資“拼招商”的決心。這種趨勢形成自我強化效應,更多國資機構加入直投行列,推動市場格局進一步演變。
在獨角獸企業融資過程中,國資的作用愈發凸顯。以沐曦為例,其招股書報告期內完成7次增資,累計融資113.5億元,其中86.2億元來自國資機構。2023年后,國資更成為融資主導力量。類似模式在摩爾線程、智譜、天數智芯等企業身上重復上演。智譜上市前最后兩輪融資中,國資背景機構占比超85%;藍箭航天上市前兩年7次增資中,4次為純國資注資,其余輪次國資占比均超75%。
國資機構的投資策略也發生顯著變化。過去,國資直投多以跟投為主,依托引導基金的子基金觸達項目。如今,領投乃至獨投案例屢見不鮮,部分投資能力強的國資甚至開始為子基金輸送項目。例如,某項目過會后,市里協調子基金管理人共同出資,項目方無需直接參與。這種“反向輸送”模式,標志著國資從被動出資向主動產業組織者的角色轉變。
在退出端,國資機構同樣表現亮眼。2025年,超60家國資平臺實現IPO退出,其投資項目構成全年294家中資企業上市的重要組成部分。超130家國資機構通過并購實現項目退出,涉及交易約320起。南京紫金科創、長沙麓山科投等機構2025年投資次數均超140次,出手頻率已超越最活躍的市場化基金。
盡管國資直投整體呈現上升態勢,但內部差異顯著。部分機構因人才、激勵機制等問題,直投部門陷入“名存實亡”困境,人員或轉崗或被裁。這反映出國資機構在轉型過程中仍面臨諸多挑戰,不同機構間的運作效率與專業能力存在明顯分化。從AI、GPU到商業航天、量子計算,國資已沖在科技前沿領域投資的最前線,但其可持續發展仍需解決體制機制層面的深層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