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寒風中，某企業總部大樓的會議室里燈火通明。人力資源總監張先生盯著電腦屏幕上修改過多次的年會方案，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許久——凌晨兩點收到的董事長指令仍在耳邊回響："預算再壓縮30%。"

窗外飄著細雪，街邊行人裹緊羽絨服匆匆而過。張總監想起過去三年公司年會盛況：五星級酒店宴會廳里水晶燈璀璨，特等獎最新款手機堆成小山，行政團隊提前三個月預訂的帝王蟹和澳洲龍蝦，讓每位員工的人均消費輕松突破千元。而此刻，他盯著預算表上刺眼的"人均200元"，不禁苦笑。

"要不今年改成茶話會？"財務總監王女士抱著賬本湊過來，"買些瓜子糖果，領導講講話就結束。"張總監搖頭想起董事長早會上的堅持："公司再難，士氣不能散。抽獎和聚餐的傳統不能斷。"

連續三天泡在辦公室的張總監，最終想出破局之策：將年會場地改在公司新裝修的2000平米大平層，僅此一項節省五成開支；抽獎獎品全部采用滯銷的智能家居產品，成本價不足市場價三折；餐飲則與樓下新開的快餐店達成合作，對方不僅提供優惠套餐，還額外贈送飲料。

年會當天，沒有紅毯鮮花的會議室被布置得別具一格。行政部用A4紙打印的"年會不能停"橫幅貼在墻上，銷售部新員工小李握著麥克風的手微微發抖："今天的主題是——再難也要在一起！"臺下響起稀疏掌聲，卻比往年更顯真摯。

董事長脫下西裝換上加絨衛衣，站在堆滿獎品的紙箱前："今年我們裁了員、砍了獎金、黃了項目，但最珍貴的是——我們還在。"他指著獎品堆笑道，"這些智能家居雖然算是庫存，但至少能讓大家回家檢查門鎖、控制燈光。"話音未落，全場已笑作一團。

抽獎環節高潮迭起：技術部老王抽中智能門鎖時激動得聲音發顫："我家門鎖正壞了三天！"行政部姑娘抱著掃地機器人轉圈，后勤張哥把智能夜燈掛在脖子上當項鏈，研發團隊集體起哄要求加抽充電寶。當銷售總監抽中最后一份三等獎時，整個會議室爆發出"再來一個"的喊聲。

六點整，快餐店送來的60份盒飯準時抵達。紅燒肉泛著油光，番茄炒蛋色澤鮮艷，熱氣騰騰的白米飯裝滿餐盒。沒有紅酒牛排，卻有此起彼伏的"這個肉燒得真入味""米飯不夠可以添"的贊嘆。市場部員工蹲在窗邊討論方案，技術團隊圍坐分析產品漏洞，這些平日里端著咖啡杯的精英們，此刻捧著塑料餐盒聊得熱火朝天。

"比往年實在多了。"董事長端著飯盒湊到張總監身邊，嘴角沾著米粒，"你看大家笑得多開心。"張總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技術員小陳正用夜燈給同事照路，行政主管抱著掃地機器人模仿產品演示，銷售團隊舉著飯盒喊"明年業績翻番"。這些畫面，讓他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創業公司吃泡面開年會的場景。

八點的鐘聲響起時，會議室已空無一人。張總監關燈前最后環視：墻上的A4紙橫幅微微卷邊，堆滿獎品的紙箱空了大半，餐盒垃圾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他摸出手機給董事長發消息："明年繼續這個標準？"對方秒回："就這么定。"

樓下快餐店亮著暖黃燈光，老板哼著歌擦拭桌椅。這座城市里，無數盞這樣的燈火連成星河，照亮著每個努力生活的人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