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宜家宣布將關閉位于上海寶山、廣州番禺、天津中北、南通、徐州、寧波及哈爾濱的七家門店,這一舉措標志著該品牌進入中國市場28年來最大規模的收縮。消息公布后,各地宜家門店迎來了一波消費熱潮,許多市民涌入商場,既為紀念,也為搶購清倉商品。工作日期間,部分門店人潮擁擠,甚至出現難以進出的情況,工作人員不得不通過擴音器引導顧客疏散。
此次關閉的門店均開業于2018年之前,正值中國房地產市場蓬勃發展的時期。當時,年輕消費者熱衷于購買首套房,宜家成為他們布置新家的重要選擇;而中年群體則傾向于用性價比高的北歐風格家具裝修出租房,以實現資產增值。然而,隨著房地產行業調整,消費觀念和節奏發生變化,宜家在快速變革的零售環境中逐漸失去優勢,經營壓力促使其優先裁撤二線城市及一線城市偏遠區域的門店。
宜家不僅是一個家居賣場,更承載著“城市客廳”的功能。在商場內,常能看到老人帶著保溫杯坐一整天,大學生邊吃熱狗邊消磨時光,兒童在玩具區流連忘返。一位消費者回憶,曾與母親發生爭執后,帶著孩子離家出走,最終在宜家的母嬰室和免費尿不濕的幫助下緩解了尷尬。這種包容性和人文關懷,讓宜家在消費者心中占據特殊地位。
網友“無盡緣起”形容,宜家代表了一種北歐生活方式——天馬行空的設計、細致的人文關懷、自由的生活態度,以及鼓勵消費者通過DIY和更換家具保持新鮮感的理念。然而,隨著房地產市場的波動,這家跨國巨頭也難以獨善其身。兩位前員工透露,買房不再是年輕人的必選項,消費節奏加快,宜家難以適應這種變化,經營壓力下只能選擇關閉擴張期進入的部分門店。
宜家計劃未來以北京、深圳等年輕人聚集的城市為核心,開設更輕量化的門店。但對于許多消費者而言,宜家早已不是唯一選擇,幾乎每一件熱門商品都能找到平價替代品。幾位受訪者分享了他們與宜家的故事,展現了這家商場在不同人群生活中的獨特意義。
徐寧曾在廣州番禺宜家擔任設計師七年,他觀察到疫情后門店客流量大幅下降,消費者購物狀態變得倉促,更傾向于打卡而非沉浸式體驗。他提到,宜家樣板間通過燈光、地毯等細節營造氛圍,吸引年輕情侶憧憬未來生活,但如今這種向往已逐漸淡化。宜家頻繁降價以應對競爭,卻稀釋了品牌氣質。徐寧認為,宜家在中國市場的反應總是慢半拍,例如線上業務直到創始人去世后才逐步推進。
天津的蘇蘇媽媽在宜家閉店后加入搶購大軍,她以實惠的價格買到了紗簾、被子等商品,享受著“算計”生活的樂趣。她回憶,天津東麗宜家2012年開業時,消費者對這種倉儲式購物環境感到新鮮,如今雖仍有經典商品在售,但宜家已逐漸被其他零售渠道取代。她認為,宜家家具更適合出租房,與中國人傳統生活場景存在距離。
在哈爾濱工作的張女士表示,宜家對她而言是“生活在別處”的象征。她喜歡在展廳里幻想另一種生活——簡約的北歐風格房間,自由而無拘束。盡管家中未使用宜家家具,但她會購買氛圍感小物,如煤油燈造型的臺燈,為日常生活增添情調。她認為,宜家在哈爾濱的定位尷尬,價格不上不下,風格單一,最終因房地產低迷和消費外流而閉店。
天津的白工通過宜家與女兒建立了更深厚的聯系。他曾為女兒購買宜家柜子存放二次元周邊,共同打造“痛柜”,并在游戲中增進感情。他注意到,宜家為老年人提供了消磨時間的公共空間,許多老人帶著保溫杯在商場坐一整天。閉店消息傳出后,老人們成為搶購主力軍之一,他擔憂未來他們將失去這一愜意的社交場所。
上海的宋昊在母親生前常帶她去寶山宜家,那里成為他們共度慢節奏時光的場所。母親喜歡挑選帶有新年意味的小物件,而宋昊則從宜家學會了根據場景選擇燈光色溫。他認為,寶山宜家雖位置偏遠,但承載了許多非商業記憶,如電影《飛馳人生》曾在此取景。對于宜家未來轉向微型店的模式,他持保留態度,認為此前上海的微型店因商品種類有限而關閉,生意或未達預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