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石景山區一家名為“BIUBIU·DIY手作館”的店鋪內,二十余個年輕人正專注地擺弄著彩色小珠子。他們將不同色號的塑料顆粒按圖紙排列在模板上,半小時后,一個個像素風格的卡通圖案逐漸成型。經過高溫熨燙,這些立體作品被壓制成平整的塑料片,可轉化為鑰匙扣、手機鏈等實用物件。店主兮兮望著滿屋的顧客感慨:“過去客人項目各不相同,如今八成人都沖著拼豆來。”
這種起源于20世紀70年代瑞典的兒童教育工具,正以驚人速度席卷中國年輕群體。從石膏娃娃到火漆印章,手工潮流不斷更迭,但拼豆僅用一年多便完成從冷門到爆款的蛻變。小紅書《2025年度興趣報告》顯示,其與“谷子”經濟、復古膠片并列十大新興興趣,主流電商平臺銷售額同比激增896.46%,北京雙井某店鋪“不限時拼豆”項目年銷達2.5萬份。
大三學生何晶的體驗頗具代表性。這位從初中開始制作手賬的“I人”,最初對拼豆的微小顆粒感到不適,但很快被其優勢吸引:單次消費80元即可包天制作,成品輕便易保存,既可自留也可送人。她用拼豆復刻了《星露谷物語》游戲角色,在像素格間構建起情緒避風港。“當實習壓力襲來時,看著貓咪圖案在指尖成型,那種掌控感能迅速撫平焦慮。”
明星效應成為重要推手。2024年底,演員丁禹兮在社交平臺分享親手制作的《永夜星河》角色胸針,引發粉絲效仿熱潮。兮兮的手作館順勢將豆子顏色擴充至200種,即便電視劇熱度消退,客流量仍持續增長。抖音數據顯示,2026年元旦期間拼豆團購銷售額暴漲1461%,上海五角場某店鋪靠29.9元時薪項目年入超20萬元。
這股熱潮催生出獨特的創作生態。留學英國的小梁將168色豆子運往海外,在宿舍墻面拼出《吉伊卡哇》全角色矩陣;上海白領們利用午休時間在寫字樓附近店鋪“打卡”;更有硬核玩家設計出立體發光骰子、數字鐘表等跨界作品。這種“低門檻高自由度”的特性,使拼豆突破傳統手工框架——既不需要繪畫基礎,又可通過模塊化組合實現復雜造型,被專家稱為“后現代拼貼藝術的平民化實踐”。
產業鏈隨之野蠻生長。國內涌現出Mard、黃豆豆等頭部品牌,1000顆優質豆售價4.41元,而義烏產低質豆價格低至1元,氣味刺鼻等問題引發健康爭議。版權灰色地帶同樣棘手:多數店鋪使用網友自制的《瘋狂動物城》《哆啦A夢》等無版權圖紙,法學界普遍認為個人創作不構成侵權,但商業使用仍存風險。價格戰已在二三線城市蔓延,19.9元包天服務屢見不鮮。
盡管如此,拼豆經濟仍展現出頑強生命力。北京四環外某20平米小店,靠日均1100元流水維持運營;淘寶將其選為2025年十大商品關鍵詞;年輕創作者在電商平臺持續購入原材料,推動市場規模向10億元量級邁進。這種融合了解壓需求、社交屬性與藝術表達的微型產業,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構都市青年的精神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