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太科技與寧德時代原本計劃的一場資本互動,在短短數日內戛然而止。這場被外界視為“反向入股”的交易,最終因雙方未能就核心條款達成一致而終止,為2026年鋰電行業(yè)產業(yè)鏈的資本布局增添了一抹戲劇性色彩。
根據永太科技發(fā)布的公告,公司原擬通過發(fā)行股份及募集配套資金的方式,收購寧德時代持有的邵武永太高新材料有限公司25%股權。若交易完成,寧德時代將從子公司股東身份轉變?yōu)樯鲜泄局匾蓶|,實現資本層面的深度綁定。然而,從2月9日停牌到13日宣布終止,這場籌劃僅四天的交易便宣告流產,令市場頗感意外。
交易終止的背后,是雙方對風險定價的激烈博弈。永太科技急于全資控股永太高新,以整合核心資產、改善財務狀況。作為鋰電材料板塊的核心企業(yè),永太高新主營的六氟磷酸鋰和雙氟磺酰亞胺鋰是快充電池的關鍵原料。2025年,隨著新能源汽車和儲能市場爆發(fā),永太科技業(yè)績顯著反轉,但尚未完全擺脫虧損。此時收回子公司股權,可將利潤全部并入報表,對上市公司而言無疑是重大利好。
而對寧德時代而言,這筆交易的吸引力在于資產結構的優(yōu)化。通過將子公司少數股權置換為上市公司流動性股份,寧德時代可從重資產工廠持股轉向靈活的二級市場投資。若永太科技業(yè)績持續(xù)向好,寧德時代將享受資本溢價帶來的增值收益。這種模式與其此前戰(zhàn)略入股富臨精工的邏輯一脈相承,均旨在通過股權綁定實現長期合作。
然而,交易設計的精妙未能掩蓋核心矛盾——風險定價。永太科技停牌前股價漲停,市場資金顯然已提前押注利好。但在寧德時代看來,此時股價是否已透支未來預期?更關鍵的是,永太高新正深陷一場高達8.87億元的商業(yè)秘密侵權訴訟。2025年7月,天賜材料以侵權為由將永太科技及永太高新告上法庭,索賠金額占永太科技2025年歸母凈利潤的數倍。這場訴訟的走向將直接影響永太高新的估值,乃至永太科技的整體價值。
對于寧德時代而言,持有一家陷入重大知識產權糾紛的子公司股權,風險遠超預期。作為全球動力電池龍頭,寧德時代對供應鏈合規(guī)性要求極高。深度綁定永太高新,不僅可能面臨連帶責任,更可能對其品牌形象和海外出口造成沖擊。盡管“反向入股”被視為構建法律防火墻的嘗試,但若交易對價以永太科技新股支付,寧德時代持有的永太高新股權將被鎖定。一旦訴訟導致永太高新價值縮水,寧德時代將陷入“資產貶值”與“風險綁定”的雙重困境。
這種風險的不確定性,成為交易推進的最大障礙。行業(yè)觀察者指出,寧德時代此前的產業(yè)鏈投資均聚焦于細分領域“隱形冠軍”或成本控制能力極強的供應商,且合作基礎穩(wěn)固、無重大法律糾紛。例如,其通過認購富臨精工定增股份深化合作,或受讓天華新能股份鎖定氫氧化鋰供應,均體現了對風險可控性的嚴格把控。而永太科技不僅面臨訴訟風險,還承受著行業(yè)產能過剩的長期壓力。盡管2026年添加劑行業(yè)因供需緊張被看好,但永太科技龐大的產能能否滿產滿銷,仍取決于下游需求的真實釋放。對寧德時代而言,通過長協訂單鎖定產能,遠比承擔股權風險更為實際。
此次交易終止,也折射出頭部企業(yè)在行業(yè)周期波動中的策略調整。2026年開年以來,寧德時代在產業(yè)鏈上的資本動作頻繁,但合作邊界愈發(fā)清晰:資本綁定雖能深化合作,卻無法覆蓋所有風險。當供應商面臨重大經營不確定性時,即便是龍頭企業(yè),也會選擇保持距離。這種“防守型”策略,并非對行業(yè)前景的否定,而是成熟企業(yè)在周期波動中的本能反應。
隨著交易終止,永太科技失去了一位潛在的戰(zhàn)略股東,但雙方均強調“合作關系良好”,未來仍將繼續(xù)探索業(yè)務往來。對于市場而言,這場“一周聯姻”的終結,或許只是產業(yè)鏈資本博弈中的一個小插曲。而停牌前搶籌的資金,則需等待2月24日復牌后,面對市場的重新定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