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維加斯國際消費電子展(CES)的展館內,科技風向的轉變令人猝不及防。三年前,這里還是VR頭顯的天下,參觀者排著長隊等待體驗虛擬世界。如今,笨重的VR設備被冷落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外觀與普通眼鏡無異、卻內置強大AI模型的智能眼鏡。這一變化,折射出科技巨頭戰略調整的深層邏輯。
meta的內部劇震成為這場變革的標志性事件。一封沒有視頻講話、沒有愿景描繪的郵件,宣布了元宇宙部門Reality Labs約10%的裁員計劃,涉及1500名員工。這并非孤立事件——一個月前,該公司已削減元宇宙項目30%預算,資源轉向AI眼鏡及輕量級可穿戴設備領域。扎克伯格同時設立超級智能實驗室TBD,計劃投入數十億美元重構技術棧。外界用"潰敗"形容這次調整,但數據背后隱藏著更深刻的行業邏輯:過去四年,meta為元宇宙燒掉730億美元,卻只換來用戶日均佩戴VR頭顯不足40分鐘的尷尬現實。
VR設備的困境源于對人性的誤判。扎克伯格曾堅信沉浸感是下一代互聯網的核心,但用戶反饋顯示,佩戴頭顯的心理門檻、與現實隔離的孤獨感,以及設備本身的笨重感,構成了難以突破的"VR摩擦力"。即便到2025年,Quest 4發布后,用戶日均使用時長仍未突破生死線。與此同時,meta與雷朋合作的智能眼鏡卻走出逆勢增長曲線——這款沒有3D顯示功能的產品,通過實時翻譯、熱量計算、抓拍等實用功能,在2024至2025年間銷量激增。市場用腳投票的結果,迫使meta重新校準方向。
戰略轉型的背后是技術范式的革命。生成式AI和多模態大模型的成熟,使"增強現實"取代"虛擬世界"成為可能。扎克伯格的新藍圖中,眼鏡不再是顯示器,而是AI的感官器官。想象這樣的場景:走進超市時,AI通過眼鏡識別貨架上的商品,結合健康數據給出購買建議;與外國客戶交談時,實時翻譯功能消除語言障礙。這種體驗不需要高昂的渲染成本,只需一顆神經網絡處理器和幾個高清攝像頭。meta的資源轉移遵循"農村包圍城市"策略:從無屏AI眼鏡起步,逐步疊加信息顯示功能,最終實現全真AR眼鏡的愿景。
蘋果與meta的路徑分歧愈發明顯。2024年發售的Apple Vision Pro因重量和價格問題,至今仍局限于極客群體。蘋果堅持"屏幕至上"路線,試圖將MacBook級算力塞入眼鏡,實現像素級現實模擬。而meta轉向"模型至上",在普通眼鏡基礎上疊加AI能力。供應鏈消息顯示,蘋果也在研發代號"Atlas"的輕量級眼鏡,剝離過剩顯示功能,專注AI交互。兩家巨頭似乎正在向中間點靠攏——用戶需要的不是把電腦戴在臉上,而是更聰明的數字助理。
中國科技圈展現出不同的進化軌跡。百度希壤的失敗成為典型案例:這款2021年底推出的元宇宙產品,因建模粗糙、互動單調迅速淪為"空城",最終負責人離職、業務邊緣化。字節跳動旗下的Pico收縮戰線,聚焦視頻消費和體感游戲等細分領域。但市場并未消失,而是轉向兩條新賽道:華強北的供應鏈將AI眼鏡成本壓至500元以下,華為、小米等廠商推出與手機生態綁定的產品;科技巨頭則將元宇宙技術應用于工業領域——長三角的新能源汽車工廠通過數字孿生技術優化產線,智慧城市項目利用CIM平臺管理交通信號。這種"祛魅"后的實用主義,或許更具生命力。
行業變革已引發連鎖反應。VR生態初創公司面臨寒冬,但AI感知、光學顯示、低功耗芯片等領域迎來春天。扎克伯格的撤退實質是戰略收縮:放棄定義虛擬世界規則的野心,轉而獲取現實世界的信息解釋權。當用戶透過他的鏡片觀察世界時,這個曾經的"造物主"正以另一種形式實現無處不在的愿景。







